【ALENG 自媒体】11月1日早间自媒体专稿，这几天有个数字一直在脑子里转：98%。一家市值四千多亿美元的公司，准备让一个 27 岁的人，带着两个人，在两年之内，把它的 98% 老代码重写一遍。
先说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。据Tom’s Hardware 援引《财富》的报道，思科总裁兼首席产品官 Jeetu Patel 把一个 27 岁的工程师从组织深处捞了出来，拍板给他无限量的 AI token，让他去重写公司 98% 的遗留代码，期限 24 个月。Patel 的原话很轻：“我给他无限 token，是因为他要重构代码。所以我就说，你放开了干。”这句话从一位总裁嘴里说出来，通常意味着要签字画押的那种大动作。
这个人叫 Padmanabhan Krishnamurthy，同事喊他 Paddy。他 2023 年创办过一家做实时语音翻译的创业公司 EzDubs，2025 年被思科收购，他随之入职。收购完成后，他被安排在一个位置上——Patel 后来形容，那是“埋藏在组织里做不具战略性的事”，层级上比 Patel 低五级。他自己当过 CEO，可在这家四千多亿美元的公司里，他做着一件没人盯的小事。
转折发生在旧金山办公室的一次闲聊里。Paddy 跟 Patel 说，他可以带着两个人把思科的老代码重写一遍。Patel 说，连他自己团队里最“AI 优先”的人，都没想到能这么干。四周概念验证期，24 个月总期限，98% 的目标。Patel 给了无限 token——意思是，写代码这件事，从成本上讲已经不再是瓶颈。这不是修辞：GitHub 为了应付 AI 编程的洪流，额外部署了四百万个 CPU 核心和 160 PB 存储空间。
顺手说一句，Patel 不是临时起意。2025 年 6 月的 Cisco Live 上，他就公开表示希望工程师手写代码的量减半，把日常活儿交给 AI 代理。今年 5 月，思科裁了不到四千人（不到员工总数的 5%），同一周交出 158 亿美元的季度营收纪录。更值得留意的是他的组队方式：有资历的老将、外部请来的系统思考者、AI 原生的创业者，三类人大致各占三分之一；实习生当“反向导师”；斯坦福的奖学金学生 Baya 每月汇报 AI 学习进度，最后重做了一个资深员工都没搞定的模块。Patel 说得直白：“如果你不招刚入行的人，就让团队按老样子走下去，新的想法从哪儿来？”
但质疑的声音同样具体，而且直指要害。老代码不是一堆干净的逻辑。几十年下来，它身上长满了没写进文档的互操作性怪癖、现场补丁、硬件变通方案，以及那些只有亲手调试过的人才知道的边角情况。Tom’s Hardware 评论区有人一句话戳破：光是把“新代码跟老代码行为一致”这件事验证清楚，光回归测试就可能把 24 个月撑爆。更麻烦的是，这类问题恰恰发生在真实网络最不宽容的地方——实验室里看不出来，进了客户的骨干网才现形。而思科自己的缺陷史，让这份怀疑听起来更响亮。
值得琢磨的不是“AI 能不能重写”，而是“谁来证明它重写对了”。写代码的边际成本正在塌陷，稀缺的是签字的人。今天这个赌局里，年轻人之所以被推到前面，并不只是因为他便宜、好用、能熬夜；而是因为他没有被“这是我当年写的”绑住手脚。这是他最大的优势——也恰恰是这场赌局最危险的地方：那批没有文档的坑，只有老人知道。
Alan Kay 在《A Personal Computer for Children of All Ages》里写过一句，预测未来的最好方式就是发明它。老代码是上一个时代寄给这个时代的礼物，你拆开它之前，得先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。Brooks 在《人月神话》里专门讨论过“外科手术团队”——少数人做核心工作，其余人围着支持；今天这个两人小组加无限 token 的配置，正落在那个模型上。《Clean Code》开篇引 Harold van Es 的话说：任何傻瓜都能写出机器看得懂的代码，好程序员写的是人看得懂的代码。费曼的判断更硬——你要是没法把它讲得简单，说明你并没有真的理解它。Paddy 必须在四周里同时交出两样东西：能跑的代码，和一个解释得清楚的理由。后者才是思科真正买的东西。
放到更大的尺度看，思科这场实验更像一张组织架构的草图。Patel 明说，他喜欢在团队里制造张力，“张力是好事”，但要摩擦在观点上，不是摩擦在人和人之间。这条路走到头，指向的是职级和年资在 AI 时代的重新定价：当机器能接走八成的执行，剩下那两成——判断、担责、说清为什么——就成了稀缺资源。而在人才市场上，Patel 站到了反方向：外面已经有四成老板打算少招应届生，他却从组织最深处把一个 27 岁的人捞出来，扔到最危险的位置上。
老子讲治大国若烹小鲜——急不得，手一抖就糊。这锅熬的其实不是代码，是一整套还没被写下来的知识。四周之后，思科大概会知道，他到底是真的重写了，还是只是重新写了一遍看起来很像的东西。但无论如何，这个 27 岁的人已经被放到了签字的位置上。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，从来都是几十年的资历。而机器不署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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