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西部时间 9 月 23 日晚上,加州门罗帕克,扎克伯格戴着眼镜登上了 Meta Connect 大会的主舞台。这次他没有发手机,没有发 VR 头显,而是把舞台最中间的位置,留给了一个他给它取名 Muse 的 AI 助手,和一款没有摄像头的眼镜。349 美元,43 克,两款框型,10 月 3 日发货。在所有人都琢磨“AI 眼镜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拍个 8K 视频”的时候,Meta 反着来,把眼镜上的那颗最贵的摄像头摘掉了。
老实说,这一步不像是临时拍脑袋的产物。Meta 首席技术官 Andrew Bosworth 在采访时说,这款纯音频眼镜在两年前就被纳入了路线图。原因很朴素 ——音频,一直是眼镜里最受欢迎的功能。把摄像头摘掉,价格下来了,重量下来了,电池续航从 9 小时一下子上到 12 小时。这是工程师会算的账。只不过,这件事发生在今天,就不是单纯的工程问题了。
Meta 跟雷朋母公司 EssilorLuxottica 合作的智能眼镜过去两年卖了多少?——2025 年全年 700 万副。全球智能眼镜出货量今年上半年同比涨了 212%,Meta 一家独占 84%。数字炸裂。但数字越大,另一边的麻烦也越大 —— 卖得越好,被骂得越凶,这是科技产品史上最经典的一条规律。
先来说伦敦。CNN 9 月 22 日的报道里,英国连锁酒吧 Wetherspoons 已经对顾客摊牌:本店规则不允许拍别人,如果你戴着 Meta 眼镜,请你把摄像头关掉。关掉。这两个字,在英国、纽约、澳大利亚很多家餐厅、酒吧、剧院、私人会员俱乐部和法庭门口(英国 8 月起已经禁止智能眼镜进法庭),被一遍遍重复。一些地方甚至贴出了反智能眼镜的广告 —— 把 Kylie Jenner 给 Meta 拍的宣传照,改成了骨架 X 光片,标语“We’re Always Watching”(我们一直在看)。
智能眼镜在英文互联网上得了一个相当不雅的绰号 ——Pervert Glasses(变态眼镜)。起源是社交平台上大量流传的“街头搭讪型”视频,拍摄者戴着 Meta 眼镜,把镜头对准并不知情的路人女性。Instagram 几个月前开始清理这类内容,但“变态眼镜”四个字已经被钉在了产品上。换句话说,Meta 卖得越火,这个标签就越刺眼。
所以,Bosworth 承认公司“有点幸运” —— 恰巧两年前规划了一款没摄像头的眼镜,赶上了今天的情绪。他在采访里有一句话挺有意思:“我戴着它们到处走的亲身经历是,人们对这款产品相当热情;然后还有一种在网上被放大的担忧。我不是说这不是真实的担忧。”
说白了,Meta 没有否认担忧的存在,而是把解法摆出来 —— 你怕被拍,那你买没摄像头的这一款就好了。同一个品牌,两个产品线,两种解法。这才是今天 Meta Connect 大会上,最值得琢磨的一招。它不是“我改了我错了”,也不是“我教育用户别担心”,它是用产品分层,把不同顾虑的消费者分别接住。隐私敏感、想听歌戴耳机、不想背“变态”标签的人,去买 349 美元的 Audio 款;想要第一视角拍照录视频、不在乎旁人目光的人,去买第三代摄像头款。
顺带一提,第三代摄像头款 Ray-Ban Meta Gen 3,起售价从上一代的 379 美元涨到 449 美元。Bosworth 把涨价原因归到通胀和零部件短缺 —— 内存价格的波动“可能持续两三年甚至四年”。这背后是整个消费电子行业都被 HBM、DRAM 涨价拖累的事实,不止 Meta 一家。Meta 自己的基础款 Meta Glasses 入门价倒反而从 299 美元降到了 249 美元,可见是高端线顶成本、低端线抢市场,一升一降各管各的活儿。
再说 Muse。这一条比眼镜本身更有嚼头。Muse 是 Meta 两周前刚发布的“个人 AI 智能体”,今天正式宣布,它要上 Meta 全系智能眼镜 —— 美国用户限定。跟 Siri、小爱同学不同,Muse 不是一个会回答问题的助手。扎克伯格现场演示的是:你说一句“Muse,提醒我下午 3 点去取干洗的衣服”,它会后台盯着,到时候主动推给你;你说“Muse,这家餐厅有几个人在排队”,它会调取实时信息告诉你。简单说,这是从“问答”迈向“代办”的一步。
商业模式也更直接。扎克伯格说 Muse 对大多数场景保持免费,公司未来从“代理促成的交易”里抽小额佣金。你让 Muse 帮你订机票、订外卖,它从订单里分一点。这条商业化路径,跟 OpenAI、Anthropic、谷歌目前在 Agent 业务上的探索,几乎是同一个方向。Meta 的判断是:整个行业目前把 AI 代理当成“单人游戏”,而真正的突破在“代理之间的协作” —— 你的 Muse 和商家的 Muse 谈价格。
说到底,今天 Meta Connect 大会上发生的事情,可以拆成三层看。第一层是产品,349 美元的无摄像头眼镜,是给“隐私焦虑”消费者的台阶。第二层是定价,涨价背后是整个硬件行业被存储芯片涨价拖累的时代。第三层是 Muse,它代表着 AI 行业正在集体从“聊天机器人”过渡到“代办代理”,Meta 想用眼镜这个贴身载体,把这件事塞进你每天的 12 小时里。
至于能不能成 —— 老老实实说,智能眼镜这一年,最戏剧性的不是参数,而是“变态眼镜”这四个字怎么被 Meta 一点点擦掉。摘摄像头,是擦得最干净的那一下。细思恐极的是,可穿戴 AI 这一仗,真正的对手,可能根本不是另一家厂商,而是路人看你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