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最后一周,硅谷的科技媒体几乎被同一条新闻刷屏。Google DeepMind的AlphaFold之父、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约翰·江珀,被曝即将跳槽Anthropic;Gemini联合负责人诺姆·沙泽尔重返OpenAI;乔纳斯·阿德勒与亚历山大·普里策尔这两位Gemini核心研究员,也在同一个月内先后转投Anthropic的怀抱。短短一周之内,四位Google最顶尖的AI科学家集体出走,Alphabet股价应声下跌约5%至6%。
这场人才大逃亡,撕开了过去两年里Google在AI赛道上最不愿被人看到的真相——它正在输掉这场战争。
要知道,沙泽尔这个名字在AI史上有着几乎图腾般的地位。2017年,正是他作为共同作者的那篇《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》论文,奠定了今天所有大语言模型的基础架构。2021年他首次出走Google创办Character.AI时,Google不惜掏出27亿美元做”人才收购”才把他请回来。不到两年时间,这位亲手塑造了Transformer时代的科学家再次转身,而这一次,Google连”人才收购”的机会都没有,因为OpenAI的IPO进程已经在秘密推进,沙泽尔拿到的是实打实的股权承诺。
为什么诺奖得主也留不住?
真正让华尔街感到不安的,是Google CEO Sundar Pichai在五月份的一次内部表态。这位掌管全球最大科技公司的掌门人罕见地承认,Google在面向开发者的AI编程工具上”有些落后”。当一家以工程师文化立身、以技术领先为信仰的公司,被自己的CEO亲口承认在最具增长潜力的AI Coding赛道上处于追赶位置时,市场对未来盈利预期的动摇就不可避免了。
江珀的离职则更具象征意义。他在蛋白质结构预测上的突破曾让Google DeepMind两度站上《自然》封面,与Demis Hassabis共享诺贝尔奖的荣耀。如今他选择去Anthropic,并非因为薪酬数字,而是因为Anthropic正在押注的”AI for Science”方向,与他个人的研究信念高度契合。换句话说,Google留不住一个诺奖得主,不是因为给的钱不够,而是因为它的科研方向已经不再是这位科学家心目中的最优解。
表面上看,这是一场股权与现金之间的争夺战——OpenAI和Anthropic用即将到来的上市预期,挥舞着期权大棒从Google的人才池里大肆收割。但若把视角拉远一点,我们会发现,这场危机的真正根源,是Google在大模型时代的战略失焦。
过去三年,Google把太多资源押在了Gemini与搜索业务的整合上,AI Overviews、AI Mode这些功能的推出节奏看似紧凑,但在开发者真正关心的API能力、Agent框架、代码生成质量上,Claude Code和OpenAI Codex早已建立起清晰的领先优势。沙泽尔的Gemini团队内部,据传对公司”在为企业构建AI编程工具方面缺乏清晰产品线”深表不满——连自家核心科学家都看不清楚产品的方向,外部开发者又怎么会买单?
更深层的危机在于生态位的丢失。当一家公司的前沿研究人才开始系统性地流向竞争对手,它失去的不只是几个名字,而是未来五年最关键的技术路线定义权。今天决定跳槽的,是诺奖得主、Transformer架构的共同作者;明天决定跳槽的,可能是正在攻读博士的顶尖新人——因为他们看到了前辈的选择,也看到了OpenAI和Anthropic上市的造富神话。
从行业格局的角度看,Google这次的失血给整个AI产业投下了一颗重磅信号弹:当头部公司的人才储备从”溢出”转向”流失”,说明AI竞赛已经从拼参数、拼算力的粗放阶段,进入到拼组织效率、拼产品聚焦、拼长期愿景的精细化阶段。OpenAI和Anthropic显然更早读懂了这个信号——前者用上市预期绑定顶尖人才,后者用科研价值观吸引顶尖大脑,两家公司不约而同地选择了”以人为核心”的扩张路径。
Google并非没有反击的资本。Gemini 3.0的技术底子依然雄厚,DeepMind在多模态和具身智能上的积累仍然领先全球,半导体自研项目也为其提供了稀缺的算力护城河。但这些硬件和算法层面的优势,在一位位诺奖得主转身离去的背影面前,显得格外苍白。
真正值得Google管理层反思的,或许不是如何开出更高的价码把人留下,而是要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当整个行业的顶尖大脑都在用脚投票时,Google究竟还剩下什么不可替代的理由?
答案也许就藏在那个27亿美元的旧故事里——三年前Google用一笔巨资买回了一个人,三年后那个人带着更值钱的同事们一起离开。这笔账,任何CFO都算得明白。